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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处白莲镇大山深处的墈厚村,与明溪县夏阳乡交界。村西头的杉树岩土岗上,至今岿然矗立着一座远看酷似船形的土堡,它依山而建,黄墙红瓦,气势恢宏。这就是远近闻名的“红军堡”。

▲ 红军堡全景(远看酷似船形)
“红军堡”原本叫靖平庙,也叫“墈厚土堡”。
说起“红军堡”的来历,还得从20世纪三十年代墈厚村的烽火岁月说起
1933年9月,驻守将乐县城的红7军团第19师一部百余人,奉命撤至偏远山村休整待命。
“汪、汪、汪……”一天傍晚,暮色四合时分,宁静的墈厚村,突然响起一阵阵犬吠声。
“有情况!”正在吃晚饭的墈厚村汤氏家族族长公汤老伯,心系全村安危,皱眉思忖片刻,便放下碗筷,抬起脚直奔村里的武教头汤新顺家走去。
正在家中大院里练拳脚的汤新顺,见族长火急火燎地朝他家大院走来,连忙迎上前去。“叔,这么晚赶来,有急事吗?”
为了避免引起村里人的恐慌,族长公示意汤新顺到院子外面的小溪边说话。
“新顺,你也听到了,村里这狗叫声,叫得人心里慌呀!我听乡公所的人说,最近红军在外面闹得很凶,搞什么打土豪、分田地,把有钱人家的钱粮、土地都没收了,全分给了那些穷人!”
“叔,这不是好事吗?”
“唉!要真是这样就好了。乡公所的人还跟我说,他们不光搞共产,还搞什么共妻?我的意思是,我们大家还是提防点好。古话说,小心驶得万年船嘛!”
“要小侄怎么做?叔,您尽管吩咐!”
“听到这狗叫声,我就琢磨着,是不是红军到我们村门口了。你这下就到村里的隘口去看看,如果有情况,立马回来告诉我!”
汤新顺虽然也有听到关于红军一心为民的另一种版本,但他知道族长公这是为全村老小的安危着想,便一阵风似的朝村口跑去。
站在村口的制高点,汤新顺发现三溪村方向有一队人马,隐隐约约朝墈厚村走来。汤新顺顾不上细看,飞奔着向族长公报告。
族长公想了片刻,快步走进房间,拿出一面铜锣,交给汤新顺:“你马上敲锣通知村里的人,锁上大门,一律到土堡里躲一躲。”
汤新顺虽然心里觉得族长公这样做有点小题大做,但还是把锣敲了起来挨家挨户通知。
听到敲锣声的大人小孩顿时慌乱村里起来,纷纷往山岗上的土堡跑,各就各位进入战备状态。因为,村里有约定,锣声,就是危情的信号!
顷刻间,村里除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,万籁俱寂。
红军队伍,此刻已点起松明火把,悄然进入墈厚村头的隘口。红军连长下令:“一连一排进村,其他就地待命。”
连长和一排的战士来到村里,村庄一片漆黑,家家户户大门紧闭,不见人影。只有远处山岗上土堡的墙孔里透出一簇簇亮光。
这种情况,红军已不是第一次遇到。他们知道,肯定是这里的老乡听信了对红军的谣言,都躲到土堡去了
为了不打扰老乡,影响他们夜间休息。回到村隘口,连长把村里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下,然后命令道:“今晚全连战士一律在老乡的屋檐下休息,不得敲老乡门,进老乡的房,连猪圈都不行,更不能拿老乡的任何东西,损坏任何物品。否则,军法处置!”
见村里没有任何动静,躲在土堡里的墈厚村民,心里各种猜测的都有,有的说红军也许根本就不是外面所传言的那种部队,有的心里甚至埋怨族长公听风是雨,胆小怕事。
族长公心里也纳闷,从土堡的墙孔里明明看见红军队伍进了市怎么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,一点动静也没有。这要是国民党的军队家里的门早就被踢开了,什么粮食呀、米酒呀、鸡鸭牲口呀,早就抢光被宰杀煮来吃了。难道他们……
为了探清虚实,族长公把汤新顺叫到跟前:“新顺,你武功好、又胆大心细,趁天黑,你到村里转转,看看究竟怎么回事。”
于是,汤新顺悄悄打开土堡大门,一溜烟跑到村里。每到一处,看到许多户人家的屋檐下,都躺着士兵,他们头枕着长枪,跟土铳很相像,个个睡得很沉,鼾声此起彼伏。没有一家的大门被打开过,没有一家的鸡鸭受到惊扰。村前、村后的路口,有几位士兵在站岗。
这是怎样的一支队伍?带着好奇,汤新顺回到土堡,把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聚集在土堡的乡亲。
族长公欣慰地点了点头:“看来也许是我想多了,尽听信了谣言。但小心无大错,这样吧,留下几个观察外面的动静,其余的都休息,等天亮了再说。”
一夜相安无事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红军战士们早已醒来。有的站在村里的小溪边洗漱,有的在村前的空地上埋锅做饭,有的举着枪在练习瞄准射击,一切是那样井然有序,村里也平添了几分热闹、几分生机和活力。直看得躲在土堡里的村民面面相觑,内心疑云翻滚。
早饭时间过后,眼尖的汤新顺发现,有3名身穿土布军装、头戴五角星帽、打着绑腿的人,正沿着山边的小路朝土堡走来。
顿时,土堡内一阵慌乱。
族长公见状,大声呵斥道:“我们汤氏家族,自古武艺高强,斗过山匪蟊贼,集体服役打过长毛军,怕过谁?大家都给我静静地待着!”说话间,只听得有人在对着土堡喊话:“乡亲们,你们不要害怕,我们是工农红军,是穷苦人自己的队伍,是专门解放劳苦大众的人民子弟兵。”
“你们出来吧,平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我们不会打扰你们、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的。”
“我们听说你们村里夏天天气凉爽,又没有蚊子,才到这里来休整的。过不久,我们又要上前线,打国民党军,打土豪劣绅。”
土堡里的人听到这一句句恳切的话语、真诚的道白,虽依然心存疑虑,商议后,还是指派见多识广、智勇双全的武教头汤新顺跟红军接触。
经过红军耐心解释,又见眼前这支队伍规整有序,纪律严明内所有东西都秋毫无损,汤新顺认定这是一支好队伍,便通知族人打开大门,把红军兄弟迎进土堡。
走进士堡,只见这座建于清咸丰七年(公元1857年)的土木结构古堡,坐东南朝西北,三面临山,背靠木窠山,左右有大坪山、祠堂山拱卫,居高临下,易守难攻。土堡底层墙体全是不规整的石块堆砌而成,厚近2米;上层为三合土夯就,厚实的四面墙体上,凿有碗口大小的射击孔、瞭望窗90余处,南北两端东西两侧各建有碉楼一处,既便于观察和射击,又能抵挡墙外子弹、箭矢的射入,具有很强的防御功能。土堡内设三进大厅,有起居室、炊事房、储藏室、议事厅、水井、水房、浴室,可容纳200余人饮食起居、聚会议事。土堡后厅供奉真武大帝、齐天大圣、欧阳真仙、弘明祖师、黄公圣人等五位神灵和清咸丰八年厚村在归化守城战死的24名汤氏村民的灵位。
族长公见红军兄弟对土堡颇感好奇,略带几分自豪地介绍道:“这座土堡,可是全村人躲避战乱和草寇的避难所。”
原来,居住在墈厚的汤姓村民,都是宋代将乐南口乡温坊村人汤鸴的后裔。他们秉承先祖遗风,代代习武防身,个个武艺高强,曾名噪四邻八乡。山贼草寇也因慑于墈厚村的威名和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,不敢贸然进村骚扰,村里人为此平静地过了数百年。直到清代,因朝廷强令墈厚村集体服兵役,组织兵团听候调遣才扰乱了这一方“世外桃源”的宁静。清代咸丰七年(公元1857年)兵团被调往归化(今明溪)守城,村民们英勇奋战,大获全胜,朝廷赐银千两以示褒奖。此后,为躲避兵燹战乱和抵制兵役,族长提议用所得银元在村中构筑一座具有防御性的土堡,族人纷纷响应,出钱出力,历时8个月,土堡终于落成,并命名为“靖平庙”。建成的土堡占地面积807.4平方米,建筑面积1371平方米。此后,墈厚村汤氏村民多次入住,免遭土匪毒手。1921年,由于瞭望值班的村民麻痹大意,土堡惨遭土匪血洗,全村汤氏村民死伤200余人,其中有40多家成为绝户,土堡也遭到严重破坏。厚汤氏家族吸取教训,重修土堡。
说完,族长公对红军连长说道:“长这么一把年纪了,也算阅人无数,我还从来没有遇见像你们这样视老百姓如父母的好队伍,不要说你们在这里住一段日子了,就是长期住在这里我们也欢迎呀。我村里有两处较宽敞的地方,一处就是这土堡,还有一处就是我们的汤氏宗祠,有灶台、厨房,有水源,有洗澡间,吃的住的用的,样样齐全。以后你和你的弟兄们就住这两处地方吧,不要再到外面露宿了,对身体不好!”
当天,村里杀了两头肥猪慰劳红军,淳朴热情的村民还纷纷给红军送米送菜,像对待亲人一般。
红军发现这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群众基础又好,就在土堡和村东头大排岗上的荣光公祠驻扎下来,组织成立墈厚乡苏维埃政府,发动群众打土豪、分田地,筹粮筹款。在村庄通往白莲、归化的隘口日夜安排岗哨值守,并在土堡后山搭建了瞭望台,密切注视白莲、归化带的敌情变化。村民们自发成立赤卫队,纷纷拿起藏在土堡内的火铳、长矛、大刀与梭镖,与红军一道站岗放哨。红军指战员们则帮助村民砻米、挑水、砍柴、割稻,与乡亲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。
20多天后,敌人对红军大肆围追堵截,制造白色恐怖,局势异常严峻。为了不连累墈厚村的父老乡亲,部队决定向归化、宁化一带转移。撤离时,墈厚村有4名汤家子弟加入红军队伍。翌年冬天,族人收到来信,告知有2名墈厚村子弟在长汀松毛岭战斗中牺牲,另2名也在湘江战役中阵亡。
后来,村里人为寄托对红十九师红军兄弟的思念之情,将土堡更名为“红军堡”。2009年11月“红军堡”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,2010年将乐县政府拨专款维修,2010年秋,原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、中共党史学会副会长石仲泉到墈厚村实地考察,欣然命笔为“红军堡”题词。2014年省文物局下拨80万元资金用于“红军堡”的全面维护与修缮,让红色旧址“永葆青春”。

▲ 墈厚土堡——第七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
(本文原载《福建党史月刊》2014年第17期,收录时题目有改动,部分内容有增改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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